【伞句】
文章存储地>>APH米英相关主
[独自并安静]
wb:叁弆三
(头像:shia)
*收录于《时深》文本的新增番外
*结尾部分的时间线位于C01和C14之间
*时隔两年再写这个故事诸多感慨。受篇幅和情绪影响,有刻意想把这篇塑造成“走马灯式短文”,读起来可能会有种和正文不同的快进感。虽然形式略有不同,但仍希望有把想传达的心情传达到了。
***
一则发生在1975年6月的故事
Chapter 0
“先生,你没事吧?先生?”
直到有人碰上自己的手臂,阿尔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跟自己说话。
他愣了愣,回过头笑着应道:“怎么了?”
“你在……流血。”
对方皱紧眉头,甚是担忧,说话的同时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阿尔眨眨眼,抬起右手轻轻按到鼻尖与上嘴唇之间的位置,收回来时,指尖上已经红了一片。
“哇,”他微微挑起眉毛,“真的。”
“你……没事吧?”
吧台前的男人紧张地看着面前平静得有些过头的金发少年。
阿尔一边按住鼻子一边挥手示意无碍。
“哈哈没事没事,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总这样,啊不好意思,能把那边的纸巾递给我吗?”
男人点点头,迅速拿过手边的纸巾筐递给了这位流着鼻血还满脸笑容的小哥。
从餐厅里走出来后,阿尔将手里染红的纸团投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里。他抬头看了看路旁的时钟,还早,自己会比亚瑟先到的。他笑笑,将双手插进裤兜,哼起歌迈出了步子。
“你迟到了。”
“啊?”
当来到约定地点时,等在那里的是面无表情的亚瑟,他看上去可没那么开心。
阿尔有些意外地说道:“哇……你……来得也太早了吧,我都提前十分钟到了,你是提前了多久啊,就这么想快点见到我吗哈哈哈!”
话刚说到一半左脸就被狠狠掐住,最后的笑声也跟着歪掉的嘴变了调。
“你在说什么,”亚瑟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可那表情在阿尔眼中只能用阴冷可怕来形容,“提前十分钟?琼斯先生,你是不是不小心记错我们的见面时间了呢?”
阿尔轻轻抓住亚瑟的手腕试图让自己解脱出来,一边摘掉眼镜用手背擦了擦因笑和疼而跑到眼角的泪,回道:“亚瑟你说什么呢,我们约的不是……啊。”
阿尔顿悟,脸上的笑容瞬间褪了不少。他将还没有放开的亚瑟的手顺势转过来,盯着对方腕上的表确认时间。
“……原来我……记错时间了……对、对不起啊亚瑟……嘿嘿……”
阿尔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抱歉地看向面前一直站在这里等了自己将近一个小时却还没有离开的人。
“我真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浪费大好的周末时间来陪你买唱片。”
直到两人进入店里,亚瑟依然嘟哝抱怨着,看来仍在介意身旁人让自己等了那么久这件事。
这人粗枝大叶的性格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哈哈有什么关系嘛,反正你肯定也闲着,而且和你一起比较开心啊!”阿尔笑着从面前架子上拿下一张碟片,仔细打量起封面来。
最后一句话打散了因前两句而产生的愤怒,听得亚瑟有点窃喜,不过他依旧保持着面无表情的模样装作不在意,而后故意催促道:“你决定好了吗,我们已经在这个架子前停留十多分钟了,你不厌我可是烦了。”
“嘿嘿,”阿尔闻言笑笑,将手里的唱片放回去,接着从旁边拿出了另一张,“好好,我快点。”
说完转身把双手搭上亚瑟的肩膀将对方转个面朝前,故意以夸张的口吻喊出一句“前进”后推着他去到了另一个区。
二十分钟后,两人走出了店。
回到大街上,阿尔看着一旁正在整理衣领的亚瑟道:“走吧亚瑟,接下来去我家一起看电影,我前天租了不少录影带哦!”
亚瑟立马皱起眉,“啊?我可不记得什么时候答应过要陪你看电影,最开始的约定只是和你来买唱片,其他的——”
“有什么关系嘛,反正你肯定很闲!而且这次的电影你一定会喜欢的!走吧走吧!好吗好吗?”
说完不等回答就小跑几步到亚瑟身后用胳膊轻轻将他往前顶。
亚瑟叹口气,虽仍有推辞之心还是无奈地投降了,他可是知道阿尔有多缠人。
“行,好,可以,我去,唉……你这人真是……这种任性的毛病趁早改改吧,不然多给人添麻烦”
虽然自己并不介意。
“万岁!”阿尔欢呼一声,走回来与亚瑟并肩,“嘿嘿,反正你不会介意的对吧?”
“我可是介意得很。”说着故作冷漠地瞪了对方一眼。
“等会请你喝可乐赔罪好了。”
“谁要喝那种东西。”
“那给你泡茶吧,为了你我上次特地去买了茶包哦。”
“…………”有些意外,这人可是从来不喝可乐和咖啡以外的饮料。
“嗯?开心得说不出话来了?”
“并不开心。”亚瑟扔下话就快步向前拉开了两人的距离,但很快又被后面的人轻松追上。
来到公寓后,阿尔入门便先将手里的纸袋放到沙发上,而后脱掉外套径直朝厨房走去,亚瑟跟着进到屋内,刚关上门就听厨房那边传来了水壶和壶盖摩擦的声响,下一秒是水注入容器的声音。
是在给自己烧水泡茶啊。
忍不住笑了出来,然后走到电视前摁开开关。
地毯上堆着不少录影带盒,亚瑟坐下开始翻看。
此时阿尔也从厨房里走出来,一边去到冰箱前拿出一罐可乐一边道:“所有的都在那里了,看看有没有你感兴趣的吧。”
“你每次租的不就那几种吗,而且你还总爱看些冷门的片子……有什么好选的……”
亚瑟打量着手中陌生的封面们,无从选择。
“哈哈,有许多好电影可都是不为人知的,能偶然发现它们不觉得是件振奋人心的事吗,这也是在店里挑选录影带的乐趣之一啊。”
“好吧,”亚瑟无奈地笑笑,取出了一盘封面看上去比较顺眼的,“看这个吧。”
阿尔走到亚瑟背后俯下身看对方挑了哪一盘,接着便露出一副颇为嫌弃的表情。
“不错,你选了我觉得最无聊的一部,不愧是你。”
“是吗,那就更是非看不可了。”亚瑟故意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将影带放进了播放器里。
趁着开场的间隙,阿尔跑进厨房给亚瑟沏茶,后者则坐上了沙发,扯过扶手上的毛毯盖在了腿上——阿尔曾嘲笑他这个习惯像老头子。
不一会,耳边响起了咔嗒咔嗒的声音,亚瑟回头,只见对方正战战兢兢地举着托盘过来,上面摆着一只冒热气的茶杯,让人惊讶的是这人居然还专门买了茶托。
阿尔小心地把茶放到桌上,然后站起来松口气,做了个夸张的擦汗动作,仿佛刚放下一枚炸弹。
亚瑟忍不住笑了,“我说你,哪有人这样泡茶的。”
“怎么了?”
“这都快满出来了,也难怪你端得这么艰难,但这要怎么喝啊……”越说越好笑,忍不住加了一句“傻瓜”。
“不是多点比较好吗,我买可乐都总买最大瓶的。”
“茶跟可乐哪能一样……哈哈,傻瓜,算了,既然你辛辛苦苦泡了,我也喝。”
“嘿嘿,太好了,那我就不用再重泡一次啦,说实话还挺麻烦的。”说完坐上了沙发。
亚瑟摇摇头,端起来喝了一口,不出所料地难喝,但这是毫无悬念的结果,因此他并没表现出什么不满,只是和阿尔专心看起了电影。
开场没多久,亚瑟就意识到这似乎是部文艺片,而看到一半时,他发现不仅如此,拍摄手法还相当晦涩,这下他就理解为什么阿尔会觉得无聊了。想到这他转过头,发现对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双手交叉在胸前睡着了。他忍不住又笑了出来,然后将腿上的毛毯轻轻盖到对方身上,安静地看完了剩下的内容。
电影开始滚动播出演员名单时,阿尔深吸一口气,醒了过来开始伸懒腰。亚瑟觉得他体内一定是有个对乏味电影专用的计时器——附带闹钟功能。
“啊……结束了吗?”阿尔打着哈欠问。
“对,很棒的一部电影。”亚瑟给出评价。
“啊?”这话让阿尔彻底清醒了,“哪里有趣了啊,明明超级无聊!”
“是你自己不懂欣赏。”
“唔……”阿尔紧皱眉头,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反驳,最后索性跳过这个话题,兴奋地站起来去换带子,“好了好了,接下来看什么呢!”
亚瑟看了看手表,端过桌上的杯子喝掉最后一口凉透的茶,也起身道:“时间差不多了,我该回去了。”
阿尔正在翻影带的手一下停住,他回过头看着亚瑟,脸上明显没了笑容:“要走了吗?”
“对,不早了。你别光顾着看电影忘记吃饭,晚上也早点睡,还有——”
一听对方又开始唠叨,阿尔连忙跑过来将亚瑟往大门推去,“好好我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回去吧路上当心再见。”
亚瑟知道对方不爱听自己说这些,于是也笑了笑收声,穿上外套转身道别:“那我走啦,晚安。”
“嗯,晚安。”
阿尔笑着跟亚瑟挥挥手,然后关上门,走回电视前坐下了。这次他挑了一盘有恐怖要素的电影,虽然他经常被吓,但就是戒不掉,他不是会克制自己欲望的人。
阿尔将录影带插进播放器里,坐回了沙发上,途中顺手捎过了桌上的可乐。
屏幕闪了一下,接着显现出画面。片头的字幕退进黑暗里,影片正式开始了。
刚看几分钟,阿尔就确定这部电影合他口味。他拿过刚才亚瑟盖过的毛毯裹住身子,认真地盯住了屏幕。
阿尔看电影向来专注入神,此刻他觉得正拿着手电筒穿越漆黑走廊的男主人公就是自己,不由跟着紧张起来,捏可乐的手也加大了力度,似乎是准备用其击打随时可能出现的敌人。
“别慌……别慌……对,就是这样,慢慢地,噢,别停在这,快走啊!”
阿尔开始催促屏幕中的人。当他为一部电影着迷时,其表现就是自言自语。亚瑟曾提出过他这个可笑的习惯,然而当事人表示并无所谓。
“约翰你真是个蠢货!别进去!里面肯定有什么!”
阿尔死死盯着屏幕,眉头越皱越紧,心跳也逐渐加快。
正当主人公潜入下一个房间时,随着一声巨响,战斗开始了,电视里也随即震出了吵闹的音效。
激烈的战斗场景让阿尔吹了个口哨,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不禁往前探了探身子。而下一秒,他忽觉脑袋一沉,眼前跟着晃了一下导致视线模糊了几秒,手中的可乐洒了些在衣服上。
他一惊,连忙从沙发上站起来将可乐拿远,低头看着衣服上的污渍道:“阿尔弗雷德,瞧你干了什么……还好亚瑟不在,不然你又得被骂了……”
说着走到一旁的圆桌将杯子放上去,扯过纸巾胡乱擦了擦衣服,又回到沙发坐下了。
电影继续着,阿尔很快让自己重新进入状态。
可没过多久,他眼前又是一花,这次比上次更加明显,并且伴随着轻微的头疼。
阿尔一颤,直接拿过遥控器按了暂停。
他伸手压到太阳穴上揉了揉,心想自己是太累了吗,最近时不时会有这种感觉。
忽然,鼻腔里有什么东西滑动着从深处往外流,下一秒,阿尔就看到自己的腿上多了几点大小不一的红色。
又流鼻血了。
他皱起眉头,这段时间到底怎么搞的,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吗,或者没休息好,还是被什么病毒感染了?
难道自己要变丧尸了?
想到这,阿尔的表情顿时放松,随即哈哈笑了出来。
他摇摇头,打散脑中不切实际的猜想,按住鼻子准备起身去拿纸巾。
可当他站起来的一瞬间,视线又迅速下降,面前的景象像一幅被雨淋湿的画,模糊成了一片。阿尔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而在倒地之前,他眼前已是一片漆黑。
再睁开眼时,耳边像罩了一层膜,极其安静,几秒后听觉才恢复正常。
阿尔迷迷糊糊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一时半会没从这陌生的景色中辨认出自己所在何处。毕竟,有多少人会以这个角度观看自家天花板。
他有些艰难地转过头,发现右边是电视机,屏幕上的画面正暂停着。
他眯了眯眼,开始回忆刚才发生了什么。
自己为什么躺在地毯上?电影是什么时候暂停的?刚才自己怎么了?
大脑似乎还在重新启动,一时难以导入记忆,于是阿尔索性放弃,准备先从地上起来,结果他发现自己动不了。
四肢无力,还伴随着不同于皮肉伤的痛感,他才刚把手臂微微弯曲就无法进行下一步了。
阿尔一下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眨眨眼,努力让自己进一步清醒——精神和身体双方都,然后重新尝试把自己撑起来。
这次他勉强能让身体离开地面,但很快又躺了回去。他惊讶又疑惑地睁大了眼,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
鼻腔传来一股灼热,他抬起手到唇周抹了一把,发现几乎半张脸都红成了一片,这让他更吃惊了。
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流血的?自己到底流了多少血?
阿尔微微喘着气,从地上翻过身,吃力地爬到沙发边的茶几下伸手拿过了上面的电话,接着躺回地面拨通了急救号码。
几分钟后,医务人员赶到,把阿尔抬上担架送往了医院。
阿尔记得当到达医院后他立即被推入了病房,没多久进来一位医生——那时他还不知道面前这个人将会成为他今后的主治医师,对方询问了自己的状况。
阿尔告诉他最近自己开始频繁地流鼻血,身体个别地方莫名出现了一些瘀青,也时不时有痛感。当医生要求看看那些所谓的瘀青时阿尔便将胳膊伸了出去,小臂上就有一块不大不小的紫色。
医生托着阿尔的手观察了一会,而后对他说:“我需要给你做个检查,不过放心别紧张,只是一个普通的小检查而已,我得弄清你的凝血功能状况。准备血常规。”后一句是对身后的护士说的。
阿尔点点头:“没问题。”
大约四十分钟后,医生走了回来,手上拿着病历板,表情似乎起了些变化,而阿尔全然没能察觉,只是笑着道:“嘿医生,怎么样啦,我傍晚前能回去吗?医院真是比我想的要无聊啊,我建议你们在每间病房里都放一台电视或是台球桌,哈哈。”
医生没有理会阿尔的玩笑话,而是径直走到床边,严肃地说:“琼斯先生,恐怕……我有些不太好的消息要告诉你。”
阿尔脸上的笑容微微凝固,整个人安静了下来。他看了看医生的眼睛,而后从对方手中接过了诊断结果。
当阿尔来到医院一楼的公用电话区时才意识到自己身无分文。毕竟他可是在那样的情况下被送来医院的。他苦恼地挠挠头,转身看向不远处柜台后的护士小姐,想了想,露出一个标志性的笑容,走了过去。
二十七秒后,他成功拿到几个硬币,凯旋而归到一座电话前,将手里的胜利果实投进了面前的大铁块。
电话响了几下后被接起,听筒里传来了让阿尔安心的声音。
“喂,你好。”
在这一瞬间,阿尔忽然有了个好主意。
他压低声线,故作严肃地说:“喂,你好,请问是亚瑟·柯克兰先生吗?”
对方顿了顿,回:“我是,请问是哪位?”
阿尔憋笑,继续道:“我是格林医生,请问你认识阿尔弗雷德·琼斯先生吗?”
电话那头的语气霎时多了丝焦急,“认识,请问他怎么了,他受伤了吗,他没事吧?”
阿尔有些意外亚瑟的情绪波动会这么大——好吧,虽然不算太大,可比起平时他对自己的不满和嫌弃,已经是很少见了。
他差点没能演下去,但还是努力调整了情绪接着说:“是这样的,一小时前,琼斯先生被救护车送来了医院,现在他——”
话还没说完,亚瑟便发出一声惊讶的“什么?”
而后不等自己继续就开始慌张地问:“救护车?!他怎么了,出车祸了吗?严不严重,现在情况如何?天哪……送进医院……不,等一下,你会给我打电话那就说明……”
说到这没了声音,显然是陷入了一些不好的想象。
对方的寂静让阿尔顿时于心不忍招架不住,连忙结束了这场闹剧。
“好了好了!别紧张亚瑟,是我!是我啦!抱歉,只是个玩笑……”
电话那边闻言依然沉默了几秒,而后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阿尔?”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的声音似乎比刚才虚弱了不少。
阿尔将听筒贴得更近,忍不住降了音调温柔地说:“对,是我,我没事,我很好。”
又是一阵沉默,阿尔猜对方生气了。
果不其然,没多久,亚瑟就以愤怒的声线一字一句地说:“你觉得这样很有趣?”
阿尔意识到玩过头了,紧张起来,连忙为自己辩护:“不、不,我、我并不是完全在开玩笑!我真的被送到医院来了!”
“谁信你。”
“真的啊!”阿尔苦笑。
对方半信半疑地道:“……到底怎么回事?”
“呃……”阿尔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明,只好先挑出重点的主要信息,“刚才你离开不久后,我不知道怎么搞的,晕倒了……还流了好多鼻血,然后就打了急救电话……”
亚瑟意识到这次不是玩笑,语气又紧张了回去,“什么,怎么这么严重,医生有说什么吗,现在怎么样了,”话到这顿了一下,立马换成一句“你现在在哪里”。
阿尔回头看了看大厅,又望了望挂号窗口,疑惑地挠挠头,“我……也不知道这是哪家医院……”
亚瑟叹口气,“没指望你能靠得住,算了,反正不管你在哪,我都会找到你的。”
阿尔闻言一愣,微微睁大了眼,末了,笑着回应:“好。”
通话结束。
电话那头,亚瑟放下听筒,终于掩饰不住满心的慌乱,急急忙忙拿过桌上的钥匙,走到门边扯过外套就小跑出了门。这片区域里最大型的医院就是离阿尔公寓几个街区远的那家绿叶医院,阿尔多半就在那,总之,先赶过去再说。
阿尔放下电话,脸上克制不住地微笑。方才他心中生出一个想法,或者说是打算,但掺杂着犹豫和些许不安,而此刻,他已经没有疑惑并做出了决定。
阿尔拉过身边的点滴架,慢慢朝电梯间走去。
他又想起几分钟前在病房里与医生的对话。
“白血……病?”
“对。”
“这是……什么病?我以前没怎么听说过,很严重吗?是不是跟重感冒差不多,哈哈。”
阿尔坐在床上自顾自傻笑,医生却没有配合他,而是有些严肃地继续道:“客观来说……这是,癌症的一种。”
“癌症?”阿尔似乎仍觉得这点小事不足挂齿,但还是象征性地问了句:“意思是说,这是……致命的?”
“不不,并没有那么绝对,请千万别那么想,”医生终于换上了微笑,生怕对方感到不安而温柔地道,“只要找到匹配的骨髓,有很大机会能得以治愈。况且,我们还需要对你做更进一步的检查才能得知具体情况,如果目前阶段的病症不严重,仅用化疗就有可能治好了。”
“也就是说并不会死嘛。”
“当然,请不用害怕与担心,接下来请配合医院的指导进行治疗,相信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小伙子这么年轻,肯定不会有太大问题。”
“哈哈,好,谢谢你啦医生。”
阿尔看着走出病房的医护人员,向后靠在了枕头上,盯着床边挂在点滴架上正往自己体内输送的透明液体,心想,虽然不太清楚这是种什么病,不过应该就跟感冒发烧差不多,毕竟自己也没觉得身体有太大变化。只要听医生的话,吃药打点滴,很快就能治好了。他可从没听说过会有人因感冒丢掉性命呢。
想到这,他忽然觉得十分丢脸。
这么点小事却大费周章地让救护车把自己载来医院,实在是太大惊小怪了,显得自己多脆弱多胆小似的。这真不好,自己可不是会被这种小病给吓到的人。
不过……
阿尔眼睛一转,有了个好主意。
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对亚瑟告白。
没错。这仿佛是某种暗示不是吗?
事实上,他还准备玩点小把戏。
他打算把自己的病说得无比严重,好让告白更加顺利。亚瑟是个容易心软的人,他可是明白这点的。如果知道自己病重,甚至可能快要死去,那他一定会答应自己的任何要求,不会忍心拒绝。
想到这,阿尔不禁笑出了声。
对,现在自己去打电话叫他过来,然后故意告诉他自己其实患了很严重的病,就快死了,所以死之前,不想留下遗憾。
阿尔已经能预见亚瑟会露出什么表情了。
忽然,他一顿,微微皱起眉低下了头,心想这样会不会过分了点,但下一秒,他又重新露出微笑,没关系,无论自己开怎样的玩笑,亚瑟都一定会原谅自己。从以前起,就是这样。何况这次还只是虚惊一场,比起发火,他肯定更会松口气。
做出这个决定后,阿尔兴奋地跳下床,拉过床边的点滴架就往电梯间走,下楼去到了公共电话区。
亚瑟刚进入医院大厅便径直走向柜台,向护士小姐询问刚才是否有位叫琼斯的病人被送来。对方说了句请稍等便拿过一旁一本厚厚的册子开始翻看,最后给出了肯定答案。亚瑟报出自己的身份并询问了病房号,在得到回答后,他匆忙道过谢就朝旁边小跑而去,但转了几圈,他发现自己找不到电梯间在哪,于是又慌慌张张地折回柜台再次询问。
当急匆匆地赶到病房拉开门冲进去时,亚瑟看见阿尔坐在病床上,正嬉皮笑脸地跟自己打招呼。
“亚瑟,你来啦,真快啊,亏你能找到这里。”
亚瑟站在原地喘着气,一脸疑惑。
这不是好好的吗!
电话里说他突然晕倒还以为怎么了,现在看来简直就像个恶作剧一样!
担心褪去愤怒就上来了。
亚瑟快步走到病床前,满腔怒火地准备开始说教。
“我说你啊——”
而刚吐出四个字,身体就一沉,整个人被拉了下去,紧接而来的是阿尔那双蓝眼睛——此时在近距离下被放大,和贴上嘴唇的温度,掺着些许酒精的味道。
亚瑟瞪大了眼一动不动,不敢相信对方正在吻自己。
他不由生出了“难道这人晕倒时摔坏脑子了?”的想法。
末了,阿尔慢慢放开亚瑟,看着对方因惊讶而呆滞甚至有点发白的脸哈哈大笑着说:“亚瑟,我喜欢你!”
“什、什……”
亚瑟怀疑自己听错,又或者这只是一个恶劣的玩笑,但对方的眼神却少有地认真。
阿尔继续道:“我喜欢你,很久以前开始就喜欢你了,从以前到现在,一直都只喜欢你!”
亚瑟被阿尔抓着手腕,此刻只能被迫以半俯的姿势趴在对方身上。光是这样近距离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眸子就足够让人心跳漏半拍,而此刻刚被对方吻过,又听他说出这样的话,亚瑟觉得自己的心脏马上就要停跳了。
噢,谢天谢地,还好这是在医院。
亚瑟涨红了脸,眼里氤氲了一层水汽,嘴时开时合,半天说不出话来。
“哈哈,”阿尔看着他大笑了出来,“你看你,又脸红啦,你也喜欢我对不对,我就知道嘛。”
说完将亚瑟紧紧抱在了怀里。
没错,这就对了,这就是自己想要的结果。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阿尔甚至开始感谢这场病了。这仿佛是上帝无法再看着他们两人迟迟没能在一起而采取的一点小计策。他并没什么大碍,只需要扎个针,吃点药,很快就会好起来,而亚瑟也已经属于他,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事吗?
这就像童话故事最后都固定会有的美满结局。
亚瑟终于回过了神。他一边试图挣脱对方一边大叫:“谁、谁喜欢你了!我、我只是!啊!我说你突然怎么了!你是不是摔坏脑子了!总、总之,先放开我啦混蛋!”
听着对方气急败坏的言语,阿尔只觉得这是这个总爱心口不一的人表达喜悦的方式。但还是有必要让他顺服下来。于是他将亚瑟越抱越紧,在对方耳边笑着甩出酝酿已久的台词:“嘿嘿,既然要死了,就不能给人生留下遗憾啊。”
“啊?说什么呢你!”亚瑟动作微微停顿了,不再挣扎,这让阿尔欣喜地想,看,果然有效吧。他蹭蹭对方的头发,故作严肃地一言不发。
解释就稍后吧,此刻的自己,只想尽情享受怀里这份期盼已久并姗姗来迟的温度。
阿尔在当天傍晚离开医院。
当输完最后一袋点滴时,医生站在病床边,第三次提议他应该住院观察。而阿尔笑笑,给出和之前同样的回答:“真的不用啦,我很好,没必要住院,放心吧医生。”
医生显然还有话想说,但也无权强迫病患,于是只递过了自己的名片,说:“回去后,如果身体出现了什么变化,或是有哪里不舒服,可以随时联系我。”
“噢,谢谢!”阿尔接过名片塞进口袋里便出了病房。
他已经叫亚瑟先回去做好饭菜等自己,因此不出三十分钟,他就又能见到亚瑟了。想到这里,他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他从来没像此刻这样精神过,这样的他怎么可能患什么重病呢,他越发觉得这只是一个玩笑或是检查结果的失误了,完全不用放在心上。
他吹个口哨,两三步跨出了医院那扇厚重的大门。
***
睁开眼时,阿尔感觉到脸颊上残留着某种触感,这似乎也是导致他提前醒来的原因,可他不确定那是不是梦。他睡眼惺忪地看了眼身边,没人,又拿过床头柜上的闹钟,八点刚过,得出结论:亚瑟起得也太早了。
自被送到医院以来已经过了三天。这三天,亚瑟几乎都住在了自己的公寓。而昨晚,在阿尔的提议下,亚瑟已经决定将他的公寓退掉。意思是,他们正式同居了。
想想看两人的关系在短时间内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阿尔高兴得瞬间没了睡意。他兴奋地在床上滚了一圈,然后顺势下床。
来到客厅,果然听到厨房那边有动静。阿尔笑嘻嘻地走过去,在看到亚瑟后一把从背后抱住对方,“早上好,亚瑟。”
面前人被吓得一颤,随即开始装模作样地挣扎,“放手,别碍事!你会影响我的烹饪!”
“反正也好吃不到哪去。”
话音刚落,对方就转过脸来气鼓鼓地瞪着自己,阿尔哈哈两声,一边说是开玩笑一边逃向了浴室。他哼着歌来到玻璃壁柜前,拿出里面的牙刷,一边往上挤牙膏一边笑着想今天要带亚瑟去哪玩。
唱片行他有些腻了,去公园散步吧,难得今天阳光正好。这附近似乎有家评价不错的餐厅,晚餐可以去那吃。街道拐角处开了家书店,亚瑟大概会喜欢,如果到时他有想要的书,自己就买给他当礼物。
阿尔越想越期待,忍不住咧开嘴笑了出来。他看着镜子里自己满嘴的牙膏沫,跟个小孩一样笑得更高兴了。他低头,吐掉嘴里的泡沫,而下一秒,视线里出现一片鲜红。他脸上的表情一下僵住了。
他疑惑地眨眨眼,慢慢直起身看向手里的牙刷,刷头几乎全被染红了。视觉得到确认后味觉也跟着开始响应,口腔里的血腥味扩散开,越发明显。
阿尔低头又吐一口唾沫,还是血。虽然之前也有过牙龈出血的情况,但这么严重还是第一次,是自己太兴奋导致力气过大吗?
还真有可能。这么一想阿尔觉得真丢脸,于是自嘲地笑笑,开始不停地漱水,直到嘴里的血腥味被洗掉。
当阿尔用毛巾擦着嘴来到厨房时,亚瑟还在跟平底锅上那几根小香肠较劲——他怎么也无法将其固定在一面上煎,于是他走过去俯身将头搁在对方肩膀上道:“好慢啊,怎么还没好,我快要饿死了。”
亚瑟被吓一跳,手里的锅铲啪一声掉在了地上,他手忙脚乱地捡起来,结果又不小心碰掉了流理台上的刀叉。
“上帝……拜托你别在这添乱了,出去,出去!”亚瑟顾不得收拾,开始把阿尔往外推。
“怎么这样,我饿啦!”阿尔口不服输却还是听话地往外走。
“再等等,马上就好!”
“等不了了!”
“等不了也得等!”
“啊,对了,”阿尔突然想起什么来,“冰箱里还剩一个汉堡!”
“啊?”亚瑟停了手里的动作。
“我先吃那个好了!”阿尔转身看着亚瑟,乖巧地等待答复。
“有吗……我刚才怎么没发现,我去看看。”说完走回了厨房,阿尔依旧等在原地。
几秒后,随着冰箱门开启又关上的声音,传来一句“还真有啊”。
亚瑟无奈地笑着回到厨房门口,将手里的汉堡朝几步开外的阿尔扔了过去,然后转身走回灶台前说:“咖啡倒是早就煮好了,你想喝的话可以先给你倒一杯。”
话音刚落,就听耳边传来嘭的一声,什么东西倒在了地板上。
亚瑟闻声回头:“阿尔?”
没有回应。
他放下锅铲走向客厅,见阿尔正趴在地上,手边的汉堡颤抖两下刚静止。亚瑟见状,一下笑出了声。
“哈哈,我真服了你了,这么近的距离你也能摔倒。”
而地上的人没有发出夸张的笑声,也没有爬起来,依然一动不动。亚瑟愣了愣,慢慢走过去。
“阿尔?”
还是没反应。
亚瑟笑着挑挑眉,在原地站定,双手交叉道:“喂,又在跟我玩什么呢,我可不会上你的当。”
对方依旧没出声。亚瑟意识到有点不对,连忙蹲下轻轻摇晃面前的人,“阿尔,你怎么了,阿尔?”
他小心地将对方翻过身,发现地毯上红了一小片,而那血的源头是阿尔的鼻腔。
当阿尔睁开眼后,这次没觉得天花板陌生。他缓慢地眨眨眼,而后动动胳膊,确认知觉。头隐约作痛,鼻腔里火辣辣的,嗓子也干,浑身难受。
“阿尔?”让人安心的声音从右边传来。
“你在啊……”阿尔转过头,看着沙发旁一脸紧张的亚瑟笑了。
“我在,”亚瑟有些着急地往前凑近了身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很好……”虽然嘴上这么答着,却依然掩饰不了声音的虚弱,“我刚才……昏倒了吗?”脑中记忆模糊。
“对……”亚瑟表情更担忧了,“总之,我先带你医院。”
“什么……哈哈……没那个必要,我很——”
“去医院。”不容反抗的语气。
阿尔看着亚瑟那少见的严肃表情,沉默几秒,笑着点了点头。
十几分钟后,两人来到医院,阿尔被安排进一间临时病房,没多久,他便见到了熟悉的面孔。他坐在病床上,笑嘻嘻地抬起一只手打招呼:“医生你好,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而还不等对方开口,他就看着床边的亚瑟说:“你先回去等我吧,我没事了。”
“那怎么行,现在怎么看都不可能留你一个人吧。”亚瑟的神色和刚才比没有一点变化。
“哈哈你到底在瞎紧张个什么劲啦,不过是天气原因或是饮食问题导致身体有点不舒服才会流鼻血又晕倒,等医生给我打一袋点滴就能走了,不用这点事还要你陪着我,况且这里多无聊,你回去休息吧,说起来因为我的错,你早餐都还没吃吧?”
“可是……”亚瑟犹豫地看了看阿尔,又看向身后的医生。
“好了好了别想了,真的没什么事,快回去吧,不要这么啰嗦,小心会招人烦哦。”
“谁啰嗦了,我还不是为了……”
这招果然有用,亚瑟脸上的担忧立即转换为了微微的不快,而后他起身边穿外套边说:“好吧那如你所愿,我回去就是了。”
“嗯,”阿尔笑笑,“不给我一个临别的拥抱吗?”说完张开了双臂。
对方立马红了脸,扔下一句“谁要做那种事”就转身朝医生打了个招呼,快步走出了病房。
待听不到对方急促的脚步声后,阿尔面无表情地歪了歪头,才终于看向一直站在床尾的医生,慢慢道:“好了医生,请说吧。”
那天当阿尔回到家后,面对急忙跑到自己面前来询问状况的亚瑟,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出了自己已被确诊白血病并答应开始接受化疗这件事。
“抱歉,之前什么都没告诉你。”
亚瑟听后先是微微睁大了眼,一言不发地盯着阿尔看了很久,末了小心翼翼地问:“所以……这虽然是癌症,但你,不一定会……会……”之后便没了内容。
阿尔知道他想说什么,向前抱住了他道:“哈哈,不会不会,我不会死的,放心,只要配合医生的治疗,很快就会好起来了。”
亚瑟半信半疑地看着地板,琢磨耳边的话,不确定对方有没有对自己瞒骗什么。他还记得几天前当自己赶到医院时,阿尔说的那句“既然要死了,就不能留下遗憾”,虽然事后对方已经给自己解释说是玩笑,只是单纯的“小计策”,但……现在这个情况又算什么。
“化疗从下周就要开始了,先持续两周,期间需要住院观察,所以见面的时间可能会减少,嘿嘿,见不到我你可别太寂寞。”
亚瑟忘了要反驳“谁会寂寞”,仍沉浸在刚才的话里,迟缓地开口道:“我……陪你一起。”
见对方这副颇受打击的模样,阿尔有些意外,下一秒,他就意识到,亚瑟似乎担心过头了。这人总是会把所有事都朝最坏的发展方向考虑,他骨子里那种悲观真是一直没变。这就有点糟糕了。果然还是没必要让他知道吗……反正自己迟早会治好,既然如此就不应该让他有这些多余的担心。他有时是个爱大惊小怪的人——确切说,是在关于自己的事上。这一点,自己可是很清楚的。可话已说出口,只能想办法尽力补救了。
阿尔一边在心中狠狠埋怨自己太不会考虑对方的感受一边开始努力思考安慰的话。
“哈哈……亚瑟你别这样,你这表情真是吓到我了,别这么担心,这不是什么严重的病,你也不用陪我,虽然听上去很可怕,但化疗其实和普通的打点滴没什么两样,而且就是一直坐在那里,很无聊的。”
“所以才……更要陪你,你不是很怕无聊吗。”
“呃……”一时语塞,但马上接道:“没关系,我会把我的漫画都带过去!这样就不会无聊了。”
“但是……”
“放心啦,医院里那么多护士医生,就算出什么问题他们肯定能在第一时间帮我解决,别担心别担心。”
“但是……”
“而且,听说第一次化疗的人会吐个不停,我可不想你看到我那种模样,所以,算是为了给我留点面子,别去了,好吗?我很快就会回来啦。”
“…………”
“再说了,你那边还有些东西没搬过来吧,需要花不少时间不是吗,这段期间你就负责好好布置我们的公寓就好啦。”
亚瑟明白对方是真的不想让自己担心,于是挤出一个笑,点点头。阿尔见状终于放心地笑了出来,低头给对方一个温柔的吻。
两周的时间眨眼就过。
当亚瑟打开门迎接阿尔时,意外地没觉得分别了多久。他看着对方生出胡茬的下巴,问:“你没带剃须刀去吗?”
“两周不见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说完两人哈哈大笑起来。
经过两周的化疗,阿尔几乎没什么明显变化。他没像亚瑟担心的那样变得消瘦或是没有精神,似乎就真如他所说,只是去打了两周的点滴而已。亚瑟也终于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确实担心过头了。现实比自己的想象要温柔得多,与之相较,总是提心吊胆的自己倒显得狼狈可笑起来。
他上去拥抱阿尔,深吸一口气,而后说:“你身上全是酒精的味道。”
“那可是医院啊,我有什么办法。”阿尔好笑地答。
亚瑟拍拍他的背,“是是,去洗个澡吧,我正准备做饭。”
“好。”阿尔侧头吻了吻亚瑟的耳垂,朝浴室走去。
当晚在餐桌上,亚瑟听阿尔讲述了这两周的经过,总的一句话来说就是:很无聊。
他说自己几乎整天都坐在化疗室里,不然就是躺在病床上,偶尔去公共活动室看看电视,还不得不为了照顾孩童病患而陪他们一起看卡通片,所以最后他索性只待在病房里与漫画为伴。不过医生与护士们都非常亲切友善,时不时也能在化疗室遇见有趣的人,聊起天来时间便过得很快。
“总之,我不想再回去那个满是酒精味的地方了。”
阿尔最后道出结论。
亚瑟笑着回应:“真是难为你了,不过还好总算结束了,之后不用再受这份苦了。”
“是啊是啊,我在医院时甚至开始想念你做的菜了,由此可见那的生活有多糟。”
“嘿,这话是什么意思。”
阿尔大笑两声,敷衍着进入下一个话题。
看着对方充满活力的样子,亚瑟安心地笑了。这次的事果然只是一场虚惊,自己还曾愚蠢地以为阿尔会因此死亡,现在想想真是太荒唐了,自己甚至为当初那份胆怯感到羞耻。
阿尔现在就在这里,就在自己面前,哪里也不会去,他很好。
自己什么都不需要担心。
想到这,亚瑟笑得更温暖了。
***
亚瑟睁开眼,耳边一片死寂。他好像做噩梦了,但忘记了梦的内容。
窗外还没有完全亮起来。床头的闹钟显示凌晨五点,而身边的人却不见踪影。
他慢慢坐起身,轻声唤了句“阿尔”,没有人回应。耳边传来细微的声响,似乎是浴室的方向。亚瑟眯了眯眼,掀开被子下床朝那边走去。
客厅没有开灯,窗帘也闭合着,一片黑。不远处浴室的门虚掩着,灯光从缝隙间泼出来于地面洒成一片,引着亚瑟前去。
好像有流水的声音,随着距离缩短,越发明显。
“阿尔?”
亚瑟轻轻推开浴室的门,而后看见阿尔正跪在马桶前。刚准备发话,他就发现马桶里一片鲜红,这让他瞬间冻在原地瞪大了眼,以为刚才的噩梦还在延续。
“亚……瑟……?”
阿尔这才察觉到有人接近,痛苦地抬起头,声音虚弱。亚瑟看到他嘴边全是血,牙齿也被染红,好像吃了一大把浆果。而两人还没来得及对话,阿尔就忽然身体一抽,连忙又将头埋进了马桶里,开始呕吐。
亚瑟终于回过神来,赶紧上前跪下轻拍阿尔的背,可心中的恐惧和疑惑已经溢满出来,让他浑身不住颤抖。血液不停地从阿尔的嘴里冲出来,无法停止。而亚瑟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惊恐地看着,无助又无能。
不知过了多久,阿尔总算缓了过来。他急促地喘着气,身体抽搐得厉害,亚瑟觉得他下一秒就会晕倒了。自己现在该冲去打电话叫救护车,可是身体动不了,确切说,是不敢动。
不敢离开他,不敢从他身边远离一步,自己现在就想留在他身边,看着他,保护他,仿佛只要一脱离自己的视线,他就会从此消失。
阿尔吃力地将头抬起,一边颤抖一边露出一个笑容,看着亚瑟说:“怎么了……别那种表情……我没事,真的,我很好……”
亚瑟本来还能勉强保持镇静,可此时一听对方用气若游丝的声音说出这样的话,眼眶不受控制地就湿润了。他颤抖着双手,慢慢向前靠进阿尔的怀里,死死抱住了对方。
“嘿……等等……亚瑟,放手……很脏……”
阿尔看着马桶边缘和溅到地面上的血迹,以及自己衣领处染红的一片,反射性地后退想让亚瑟离自己远点,可对方丝毫不在意,反而抱得更紧不让自己逃。
他低头,看见一条带血的唾液从亚瑟的头发上连向自己的嘴,对方的裤脚也沾了自己的呕吐物。他面无表情地沉默几秒,而后也慢慢抱住了亚瑟,用嘶哑的声音开口:“听我说……我没事……真的,不会有事了,一点小病而已,我不会死的……之前说的都是开玩笑,你别当真啊……”
怀里的人仿佛没听到般,颤抖得越发厉害。
阿尔将双手放在亚瑟的肩上,试图将他轻轻推开。
“亚瑟……亚瑟,嘿,看着我,亚瑟。”
对方好歹是慢慢松了手,惊魂未定地抬起头看向阿尔。他眼里满是泪水,却还忍着不让它们落下来。阿尔瞬间觉得心脏像被剖了一半,难以呼吸,和这份痛苦一比,此刻从胃部连接到喉管的热辣感便不值一提了。
他彻底收了笑容,看着亚瑟的眼睛,认真地说:“我不会死的,”速度缓慢,一字一句,“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
亚瑟的脸忍不住抽搐起来,又将头埋回阿尔怀里,颤抖着声音答道:“嗯……”
“哈哈,”阿尔苦笑出来,“你这傻瓜……”
想吻他,可嘴里还有血,于是只能紧紧抱住他。
阿尔不知道的是,亚瑟其实并没有想到这一点,而刚才他这番如同不打自招的话语,在亚瑟心上狠狠插了一刀并让对方清醒认识到了事态,同时也暴露出了他自身潜意识里的恐惧,这一切,他都没能意识到,亚瑟替他吸收掉了所有的情绪,并在日后逐渐加深,最后酵出巨大的绝望。
不过此刻的亚瑟在恍惚间只觉得,听到自己的口头禅从对方嘴里说出来的感觉很奇妙。
然后,他便惊醒了过来。
亚瑟睁开眼,周围一片漆黑,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沉在深海。他花了点时间来适应昏暗的光线,最后发现自己趴在餐桌前,桌上全是酒。
又是同样的景象,他已经习惯。
他像失去脊椎般瘫软地坐起身,随手扯过一瓶酒倒进尽管睡着还一直握在左手的杯子里,而后放下酒瓶,将手指慢慢贴上酒杯边缘开始划圈,迟迟不喝。
他不是真想喝。只是想倒杯酒,让自己看着,把视线塞在里面。酒这种东西,不是真要放到身体里才能冷静人。
眼前的画面忽近忽远,瞳孔收缩得厉害,胀得难受。亚瑟眨眨眼,总算是换了个姿势。
刚才自己又做噩梦了,好在这次记得梦的内容。
记得一清二楚。
时间是去年六月,地点是此刻这间公寓,内容是第一次看见阿尔吐血。
当时的自己还不知道,那样的画面今后还会看见很多次。但却无法麻木。
亚瑟觉得心脏一阵绞痛,像有一把巨大的打蛋器从喉咙塞进了身体,开始用力搅拌,直到五脏六腑都融为一体。可他还活着。平安,正常,普通地活着。
每个人也同样。
此刻正沉眠于家中的人,天亮后行走在街道上的人,店里的人,公司里的人,车上的人,地铁里的人……不同地方的人。每个人都活着。
但不应该是这样。但阿尔快要死去了。
亚瑟一只手按住眼睛,死死咬住下嘴唇,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觉得自己喝醉了,脑子不清醒,极度混乱,开始产生一些平日不会有的、乱七八糟奇奇怪怪的想法,身体和神经不受控制,眼泪也克制不住。
他想,为什么偏偏是阿尔,为什么不是其他人?
其他人去死吧。其他人去死不就好了。
亚瑟觉得自己是真的喝醉了,才会产生这么自私又可憎的想法,可是无法停止。
为什么死的要是阿尔,为什么偏偏是阿尔。
其他人去死吧。
谁都好,谁替阿尔去死吧。
这句话不断在脑中叠加并重复,越来越吵,刺得耳膜隐隐作痛。
“住嘴……”亚瑟声音嘶哑地开口,但他却听不见自己说的话。噪音太过嘈杂,吵得他无法思考。脑中的想法仿佛一一实体化,在周围跑来跑去,肆意地跳舞,发狂地尖叫。一场诡异的狂欢。
亚瑟快要被逼疯。他捂住耳朵,弓起身体不停地默念“停下”。
忽然,一切静止了。
亚瑟被自己滴在酒面上的眼泪惊醒,回过了神。他抬起头,面前依旧是空洞虚无的黑暗,依旧只有他一个人。在瞪大双眼直视一片漆黑的前方几秒后,他抬手狠狠挥掉了桌上所有的酒瓶,残杀这份寂静。
其他人去死吧,谁都好,谁代替阿尔去死吧!
亚瑟在心中痛苦地咆哮。
其他人去死不就好了吗。
我去死不就好了吗。
Vinegary glacier 很喜欢此文字
伦敦今天也下雨 很喜欢此文字
© Dream Invasion | Powered by LOFTER